“弼马温”与“马留神”

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: 运城晚报 发布者:运城新闻网
热度0票 浏览918次 时间:2019年3月22日 15:49

  连环画《官封弼马温》 (资料图)

“弼马温”

  看过《西游记》的朋友,对“弼马温”这个名字大抵都不陌生,那是孙悟空在天庭任职的官衔。《西游记》小说开头写道:孙悟空在花果山自称“混世魔王”,太白金星奉玉皇大帝旨意将其招安,“请”进天庭做官,结果被封了个“弼马温”,安排在御马监养马。悟空起初不知道“弼马温”是个什么官儿,一日问起同僚,方知原来这是个没有品级“未入流”的小官。“不觉心头火起,咬牙大怒”,骂道“这般藐视老孙!不做他!不做他!”呼啦一声把公案推倒,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,一路打出天庭,回到花果山,挑起了杏黄旗,自封为“齐天大圣”。接着,玉皇大帝派托塔天王李靖率哪吒、巨灵神来收服悟空,被悟空打得落荒而逃。无奈之下玉帝又依太白金星之言,二次宣召悟空上天,封他做“齐天大圣”,派他管理桃园。不想他酒醉搅了王母娘娘的蟠桃会,于是又引起一段“大闹天宫”的故事来。
  这“弼马温”究竟是个什么官?为什么会招致悟空如此反感呢?其实,说穿了也很简单。“弼马温”就是“避马瘟(病)”的意思。原来,古代马常常得一种“骚病”,即“疥虫病”(河东乡间俗称“圪痨”)。古人认为在马圈里养猴子能够防止马生瘟病。北魏贾思勰《齐民要术》中就说:“常系猕猴于马坊,令马不畏,避恶,消百病也。”唐代白居易《题周皓大夫新亭子》诗也有“猕猴看枥马,鹦鹉唤家人。”明代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也说:“养马者厩中畜之(猴),能避马病。”至于为什么养猴子能祛除马的瘟病,民间有不同的说法,一种说法是,母猴的尿或月水撒在马圈里能除马的瘟病。还有一种说法是说猴子善动,喜欢捉跳蚤、虱子。而马的瘟病大多是由于跳蚤、虱子、疥虫传染所致。猴子与马生活在一起,经常为马捉虱子、跳蚤、疥虫,就可以减少马的瘟病发生。因此,玉皇大帝派孙悟空任这样一个“官”,冠冕堂皇的理由是“用其所长”,实则是在嘲弄他。所以自视甚高的孙悟空感到受了极大侮辱,一怒之下挂冠而走,愤然离开了天庭。
  由于猴子有这样的本事,古人在集中养马时,常常在马厩里同时养一些猴子与之做伴。《明会要·食货志》中就有朝廷御马监养猴子的记载。说的是明朝天启年间的事情。可能是由于当时养的动物太多,费用开支过大,不得不将一部分放生以减轻负担。据书中记载:放去的圈养动物,有乾明门的老虎、南海子的猫、西华门的鹰犬、西安门的大鸽,另外还有“御马监山猴”(请注意:是养在“御马监”的猴子)。办法是“减众有差,存者减其食料”。这说明当时养猴的数目也是相当可观的。
  人们大概很早就注意到了“马不离猴,猴不离马”相依相存的关系,所以在日常生活中也常常把“猴”与“马”并提。譬如人们常说“要等到猴年马月”,来表示“不知等到什么时候”;还有画猴子骑马寓意“马上封侯”,很快发迹,等等。此外,老年人还常用“猴猴马马”来指称小孩子,如说“把你家的猴猴马马都带过来,让我看看!” 既亲切煽情又形象生动。“这么多猴猴马马在身边,还不把人热闹死了!”嗔中有爱,含情脉脉。在这样的语境中,也只能是“马”和“猴”相配,绝不能用什么“猪”啊“羊”啊,“鸡”啊“鸭”啊来代替。这也是人们对马与猴密切关系的一种认可。
  看来,《西游记》小说中“弼马温”这个细节完全来自于生活,对塑造孙悟空的形象也是非常添彩的一笔。现在科学发达,人们养马早已不再用猴子了,但从中我们可以看出,先民们很早就认识到了自然界相生相克、和睦共存的生物链关系,并利用它维护生态平衡,为人类服务。这也是古人的一种智慧。

“马留神”

  早年在运城乡间,老年人嗔怪小孩子好动、不文静,常会说:“疯得像个马留神!”那“马留神”是个什么神呢?“马留”就是猴子,“马留神”应该就是“猴神”,大概就是活泼好动的“孙悟空”吧!
  但是严格来讲,“马留”不能算作方言。小说《西游记》中就有称猴子为“马留”的例子。如第十五回:“菩萨道:‘我把你这个大胆的马流(留),村愚的赤尻(红屁股)!我倒再三尽意,度得个取经人来,叮咛教他救你性命,你怎么不来谢我救命之恩,反来与我嚷闹?’”北宋赵彦卫《云麓漫钞》称:“北人谚语曰猢狲(猴子)为马留。”明代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也说:“猴,胡(北方少数民族)俗称马留。”而今人郑张尚芳《上古音系》则说:“粤语(广东话)称猴为‘马留’。”可见从北到南各地都有这个词语。
  就文献记载来看,“马留”一词集中见于两宋时期的文人笔记小说。例如北宋阮阅《诗话总龟》:“马留,盖优人呼沐猴之名。”邵博《邵氏闻见录》:“今称猴为马留。”张师正《倦游杂录》:“京师优人以杂物布地遣沐猴认之,即曰‘着也马留’(找啊,猴子)。”等。因此,有的书中就说它是“宋代市语”(《绮谈市语·走兽门》),即宋代市井间流行的一个词语。其实这样说也是不妥的,因为从根本上讲,“马留”不是一个纯粹的汉语词。研究表明,不仅汉语中有这个词,作为汉语的亲属语言,汉藏语系中的藏缅语族许多种语言、方言中也都有一个与其音义相同的词mlok(猴子)。这个mlok应当就是汉语“马留”一词的源头,而“马留”则是汉藏语共有的词汇mlok的汉语表达方式。或者反过来说,把汉藏语中的mlok缓读,分成两个音节,就变成了汉语所说的“马留m(a)-lok”。可见“马留”二字是对音的,不是表意的。因此,它的写法不固定,也不可以从字面上来推求它的意义。
  读过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的人可能记得,其中用过一个成语叫“沐猴而冠”:“说者曰:‘人言楚人沐猴而冠,果然。’”后世用来比喻人徒有仪表。《西游记》第五十八回中也有个冒充孙悟空的“六耳猕猴”,是所谓的“混世四猴”之一。据如来佛说,它“善聆音,能察理,知前后,万物皆明”。这里的“沐猴”和“猕猴”,有的书称它们是“楚语词”。事实上它们都是古老的汉藏语词mlok和汉语的“猴”字音义合璧形成的词,“沐”和“猕”是词中非汉语成分,是由mlok的词头字母m演变来的,大体相当于“马留”中的“马”字。此外,汉语中还常常称猴子为“马猴”。《西游记》中花果山被孙悟空封作“马、流二元帅”的就是两个年老的“赤尻马猴”;《红楼梦》中那个活宝薛蟠,胡诌的烂诗也有“洞房钻出个大马猴”。这个“马猴”的构词方式也与“沐猴”“猕猴”相同,“马”正是“马留”mlok的省称。汉藏语系是世界七大语系之一,是包含汉语和藏缅、壮侗、苗瑶等语族的古老语系,而“马留”应该是根据其读音转写过来的一个汉语词。
  另外,用“马留”来比喻人好动,古代也不乏先例。南宋胡仔《苕溪渔隐丛话》引《桐江诗话》:“吕惠卿察访京(今开封)东,吕天姿清瘦,语话之际,喜以双手指画,社人目之曰‘说法马留’。”“说法马留”也就是“讲经的(孙)猴子”。广东《开平县志》也说:当地人“骂小儿好动者曰‘马留猴子’,亦曰‘马留’。”这就和运城人称活泼好动的孩子为“马留神”如出一辙了。 (王雪樵)
(编辑 吴琪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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